夕阳西下, 燥人的暑意终于退却一些。

    秦放坐在田垄上, 完全没了刚来时候的意气风发。他的上衣扣子都被扯开了几个, 裤腿上面全是泥, 左脚上面的鞋子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了。

    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被风吹散,整个人看起来特别的颓败。

    沈曼过来的时候,秦放头也不抬闷声来了句:“很好笑是吗?”

    “是很好笑, ”沈曼诚实做了回答, 想到那个画面嘴角又禁不住上扬, “秦先生你真的对鹅子的战斗力一无所知。”

    提到这个秦放就来气,满脸写着愤懑:“我怎么知道它们那么狠,而且我都没怎么样,突然就冲上来了”

    秦放絮絮叨叨抱怨了一堆是, 什么鹅喜欢惹事, 还抱团打架欺负别人等等。沈曼在一旁听着笑, 秦放抬头就对上她的笑脸, 这是自打离婚之后,沈曼第一次给他好脸。

    千里迢迢过来, 遭了罪被鹅追, 秦放原本以为自己会很气, 可是这么说出来之后,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曼曼, 你说我来求你就跟我去爷爷的生日宴会的。”秦放订了晚上的机票回去, 来的目的就是带沈曼一起。

    沈曼没想到他会把这话当真,眼看秦放又要说秦老爷子对她多好, 沈曼赶紧抬手示意秦放打住。

    “其实开始我是觉得直接跟你划清界限不要再联系就好了,可是现在我觉得有话还是说清楚吧。”沈曼站在秦放面前,居高临下。没有从前的畏首畏尾也没有过去的楚楚可怜,她的语气很平静,只是平静的在阐述事实。

    “于情于理,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你没资格命令我做什么。我这个人比较干脆不喜欢拖泥带水,我不想跟你再有任何牵扯,这样不管对你还是对我都好。”

    “或许是从前的我一直处于弱势地位,给你的感觉就像提线木偶。可是秦放啊,我也是个人,是人都会有自己的想法对不对。”

    秦放不否认沈曼说的有道理,只是在他看来参加生日宴会只是走个过场,他也是为了爷爷好。

    “为了爷爷好?你怎么知道爷爷会认为欺骗是对他好?”沈曼听着这话又笑了,她呶呶嘴说道,“你到现在还觉得,跟我结婚是我的荣幸吧。你看你,一直都是用自己想法去揣测别人,想当然的以为自己做的都是对的。如果你当初告诉我,是把我当成了替身,我肯定不会跟你结婚的。”

    沈曼想到那个已经离开的小姑娘,忍不住替她发了控诉:“在这件事上,秦放你对不起我。” 

    秦放想为自己辩解,可是不爱他的沈曼逻辑实在太强大,直接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我认为你喜欢谁是你的事,而我的人生也是我自己的事情。我现在再跟你说一句,我不想跟你扯上任何关系,你能听懂吗” 

    秦放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听不懂。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来说服沈曼,可是对上沈曼审视的眼,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曾以为她只会用眼泪跟委屈博取自己的关注,可是等她真的离开之后,秦放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试着了解过她。

    秦放做梦都没想到,他会跟沈曼心平气和来交流。在这一刻,沈曼不是她的前妻也不是那个懦弱小姑娘,她跟他一样,人格平等。

    秦放站起身,长长舒了一口气,他不再想着勉强沈曼:“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你的生活了。”

    沈曼只是点头,没说原谅也没说怎样。

    秦放对不起的人不是她,她也没资格替那个小姑娘大度。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不是你说对不起,别人就非得说没关系。

    话都已经说开了,秦放没有再待下去的理由。

    他瘸着腿,一深一浅沿着田垄向外走。

    助理沿着秦放的逃生路线转了半天,终于在菜地里面找了秦放失踪的鞋子。

    昂贵的鞋子上面沾满了泥巴,秦放没有心思再穿,脱下另一只来扔到了一边。

    大周一直密切观察着这边,生怕秦放迁怒沈曼。他不知道两个人都说了什么 ,他只知道沈曼这场嘴仗没有落败,反倒秦放自己显得特别狼狈——

    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

    秦放跟助理第一次来这边,根本不知道出去的路要怎么走。

    沈曼难得对他好心,带着他们一起往外走。

    沈曼的家就在后山附近,到了沈曼家门口后面就都交给了大周。

    沈妈听到外面有动静,开门探头只看到秦放的背影:“曼嫚儿,那是谁啊?”

    秦放听到这话脚下一顿,好奇沈曼的回答。

    “没谁,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妈我饿了”后面的话秦放没有听到,也没有再听下去的必要。

    离了婚之后,可不就是无关紧要的人吗?

    他没觉得有什么接受不了,想离婚是真的,不爱沈曼也是真的。

    只是迈出脚的那一瞬,秦放忽然想起来,结婚都快一年了,他好像从来都没上门拜访过沈曼的父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