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朝挽棠发现自己站在长廊之上,长廊外是皑皑白雪。

    她循着记忆,朝长廊深处走去,寒风把雪吹堆在长廊边沿,她的脚踩在上面,咯吱作响。

    “……神仙姐姐,是、是你么?”“吱呀”一声,一个人影从门后窜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了她的腰。

    她有灵力护体,并不觉得冷,只是感觉这个孩子的身上冒着寒气。

    “独孤——临?”她不确定地开口,修真界的时光过得太快了,很多人和事都记得有些模糊。

    “是我,你终于回来了。”他的脸深深地埋在她的腰腹间,

    她身着一身白碾光绢珠绣金描挑线裙,束一条白玉镶翠彩凤纹带,钗如天青而点碧,珥似流银而嵌珠,流光溢彩的披帛无风自动,便是一双绣鞋,也是金缕银线,绕着五色牡丹,华贵难言。

    而他的衣裳虽有些陈旧可看上去也厚实,难道天气真的冷到了这般境地。

    可独孤临看她依然是一身贵不可言的仙人打扮,下意识地把自己露出大拇指的鞋子往衣摆里缩了缩。

    “进去再说吧!”朝挽棠扯下黏在身上的独孤临,牵着他冰冷的小手,默默用灵力温暖着他,和他一起进屋了。

    屋里面黑漆漆的,没有点灯,纵使门窗紧闭也没有半分暖意。

    朝挽棠心里叹息一声,取出一枚火灵石,屋子里明亮了些也暖和了起来。

    她看屋子里没有上一次那么灰尘漫天了,拉着他回暖了些的粗糙的手坐到硬邦邦的床上,忍着不适道:“你好歹也是先皇后的孩子,宫里的人怎么苛待你至此?”

    “宫里是顾贵妃掌中馈,她一向和我母后不和……”独孤临失落地道,“我以为你也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那你怎么知道是我来了?”

    “一定是你,只有神仙姐姐才会这么晚还来看我。”他睁着亮晶晶的眸子,灼灼地看着她。

    “是,我是来看你的。”她的手忍不住抚摸了下他硬邦邦的黄得像枯草似的头发,想起来镜子里所见的他前世的所作所为,试探性地问,“乖孩子,我上次给你的东西呢?”

    “神仙姐姐,上一次你丢下的书我都有好好看呢,最近不光是太傅,连父皇都有夸过我。”

    “……做得好。”她看着他明亮的眼睛,不忍心反驳,也说不出把那本见闻录拿回来的话。

    “你这次来了,还走吗?”独孤临的手紧紧揪着她的裙摆,满脸的期待。

    朝挽棠看着他紧张的样子,视线落在扯住了她衣裙的手上,那手布满了冻疮,有些地方红得发紫、紫得发黑。

    她仿佛被牵扯到了很久之前的伤心事,还有镜子里她看到的他的以后……

    “不走了,一直陪着你。”人的一生最多不过百年罢了……

    “真的么?太好了……”他的脸笑开了花,被寒风吹皴了的褶皱也翘了起来。

    朝挽棠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对他说:“你的修为如何了?为什么还把自己弄成这样子?”

    “我、我……”他低了头,“神仙姐姐你走了之后我就没心思修炼了……”

    他见朝挽棠不出声,怕她生气,对天发誓道:“我以后一定要好好努力,再也不要耽误修炼了!”

    “修炼不修炼是你自己的事,你要照顾好自己,不然怎么对得起你的母后?”

    他垂首不语,只绞着手指,她却眼尖地看见他的衣襟上氤氲出一片深色。

    “好了,好了,姐姐不该凶你。”她把他抱到怀里,要去擦他的眼泪却被他躲了开,只得道,“我给你洗个澡,然后好好睡个觉。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他默不作声地点点头,一副乖宝宝的样子任她作为。

    朝挽棠设了个结界,把整间屋子都包括在内。

    然后把他带到了芥子空间里。

    独孤临眼前一花,一阵眩晕之后就见到一片广阔的天地,眼前是一汪清泉,屋宇几舍,不远处有青山成群、绿水环绕……

    朝挽棠满意地收获独孤临惊讶x1,喜悦x1,好奇x1,带着他去了屋宇内,让他在屏风后的樨木桶里洗澡,桶里面是她当他的面从灵泉里引进来的灵泉水,她将水用灵力加热,然后加入得来不易的千年灵药。用手试了水温之后就要给他脱衣服。

    独孤临没有拒绝他还不懂这些,除了母后从来就没有人给他脱过衣服、穿过衣服、洗过澡。

    直到把他剥干净了,她才惊讶地发现,他白皙的身体上纵横着大大小小的伤疤,她轻柔地抚过,感受到他身体微微的颤抖,那些疤痕疙瘩不平,有的是鞭伤,有的是烫伤,还有细小的伤口……

    “谁干的?”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眼里结满了寒霜。

    “不痛的,我都没事了,习惯了……”他黑亮的眸子里全是她。

    她突然想起来那个在镜子里瞥见的长大了的他,站在火云洞前,任由火花四溅,眼睛都不眨一下。

    只是为了找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