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那个唯一的灯泡终于寿终正寝了,阴暗的楼道里连一丝光亮都没有,也不知道是谁家的水管子漏了,细细的水流从楼梯上滴滴答答地流下来,和地面上厚厚的一层尘土搅和在了一起。

    周荡不适地皱皱鼻子,把手机上的手电筒打开照亮,可以看到斑驳的墙面和一楼住户破旧的防盗门。

    他的心里莫名有点慌,总觉得潮湿的空气中带着一丝腥气。

    “你找谁啊?”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周荡猛地回头,就看到他的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老人家面色蜡黄,眼窝深陷,长相实在是有点瘆人,但好在她的呼吸声很大,强有力地证明了她是人不是鬼。

    “啊,”周荡急促地喘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不要那么怂:“奶奶,我找康沉,你知道他家住在几楼吗?”

    “康沉啊,”老太太笑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他家住三楼,昨天一天都在折腾呢,现在好不容易消停了。”

    周荡“哦”了一声,道完谢往三楼走。

    这栋楼真的已经很陈旧了,到处都是长年累月积攒下的灰尘和污垢,就连脚下的楼梯都晃晃悠悠的,他也顾不上一旁的扶手有多脏了,一路靠着它撑着才走了上来。

    三楼分为东西两户,东边那户的门口摆放着杂七杂八的东西,最显眼的就是半袋子马铃薯和一捆大葱。而西边那户的门口却是空荡荡的,就跟没有人住一样。

    预感告诉他,西边这户是康沉的家。

    空气中的腥气越来越浓,脚下也突然变得粘腻,周荡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敲响了西户的门:“康沉,是我,开开门。”

    周围寂静得可怕,就连刚才那个老太太也没有发生任何声响,周荡都怀疑她是不是还干巴巴地站在原地。

    “咯噔”一声,防盗门突然响了,周荡向后退了一步,却发现门口并没有人。

    和黑漆漆的楼道里一样,康沉的家里也没有开灯,他就笔直地站在客厅中央,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来干什么?”

    周荡磕巴了一下,舌头都被眼前越来越诡异的画面吓得打结:“我,我来——”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突然发现地板上有个奄奄一息的中年男人,他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声音很低地呻吟着,鲜血已经从客厅流到了门口。

    康沉满身都冒着血腥气,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他直勾勾地盯着周荡,冲着他笑了一下,然后把鲜血淋漓的刀高高扬起,向那个男人狠狠地刺了下去——

    “康沉!住手!”

    所有的画面哗啦一声碎成渣渣,周荡猛地从梦境中脱离出来,一睁开眼就看到了卧室的天花板。

    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周瑾廷皱着眉坐在他的身边,拿毛巾擦了擦他汗涔涔的额头。

    “做噩梦了?”他接到司机的电话就急匆匆地赶了回来,看到平日里活蹦乱跳的小崽子躺在床上,他心里真是又急又气:“身体哪里不舒服?”

    周荡渐渐清醒过来,心里先是一阵庆幸,等手脚有了力气掀开被子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衣服都要湿透了。

    “我没事儿,哥,”周荡揉揉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虽然还是觉得累,但比起睡觉之前已经好多了,“你开完会了?”

    瞧见周荡的精神还不错,周瑾廷稍稍放下了心,也没回答他的问题,严肃地把脸一板,看表情应该是要训人了:“你倒是给我说说,你是怎么把自己给折腾病了的?”

    周荡小时候体质不好,小伤小病就没停过,为了让他长成一根茁壮的小树苗儿,邓姝闵像伺候瓷娃娃一样每天给他调理身体,合理的饮食加上适当的锻炼,日复一日,雷打不动,就这么长到十来岁,他才变得不爱生病了,一年下来连感冒都少见。

    “我就是累着了,”周荡觉得他哥小题大做,踩上拖鞋下了床,“因为学习太刻苦导致的睡眠不足而已,你可别和爸妈说我病了。”

    “你那是低烧,刚刚医生已经来过了,”周瑾廷仍旧板着脸,实在不明白这学渣弟弟怎么就突然开始沉迷学习了:“学习太累就不要学了,我们有要求你必须考个清华回来吗?”

    “哥,”周荡哭笑不得,拿出另一套睡衣去浴室里换,“以后我会注意的,这事儿咱就翻篇儿吧,而且眼下最重要的是,你弟弟饿了。”

    周瑾廷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直接打电话到一楼厨房:“准备一下晚餐,注意清淡点,像是粉蒸鸡块,鲈鱼奶汤什么的。”

    周荡从浴室里冒出个脑袋:“还要油焖大虾。”

    周瑾廷直接挂了电话,在他后脑勺上摸了一把:“油焖什么大虾,最近几天你都别想了。”

    周荡不甘心,还想再争取一下:“可是我嘴里寡淡无味的,就想吃点重口的。”

    少年的眼睛里还有点红血丝,脸色发白,顶着一颗乱糟糟的鸡窝头,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