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荡是被自己的手机铃声炸醒的。

    他的眼皮像是被黏了胶水儿,挣扎半天只勉强睁开一条缝,在床头柜上胡乱摸了半天才摸见手机,放到耳边按了接通键。

    “荡哥!你咋还不来学校呢?”听筒那边传来韩家成的声音,一大清早的精神头特别足,“班主任刚来点名了,全班就你和沉哥没来!”

    周荡被他的嗓门震得清醒了些,慢腾腾地在床上翻了个身,睡觉睡得跟他妈打仗一样,现在他只觉得浑身酸痛。

    “我,咳咳睡过了,”声音一出,成了个公鸭嗓,把周荡自己都吓了一跳,“跟班主任说一声,马上过去。”

    “知道了,”韩家成应了一声,像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故意压低声音悄咪咪地问:“沉哥是不是和你在一起呢?你俩昨天都喝了酒,现在又一起迟到,别不是干什么坏事儿了吧?”

    “滚蛋,”周荡没睡好,起床气涌了上来,“再瞎比比打你。”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就是了,”韩家成笑嘻嘻,满是黄色废料的脑子也不知道又想到哪儿去了,“那你俩慢点,不着急哈,班主任这有我顶着。”

    周荡直接挂了电话。

    僵硬的脖子往身边瞥了一眼,害得他几乎一晚上没睡的罪魁祸首已经不在床上了。

    昨天刚发现康沉醉酒的时候,周荡还觉得挺新鲜,拽了吧唧的大佬突然成了个安安静静的小天使,就跟被幼儿园的三岁半魂穿了一样,看着就讨人喜欢。然而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小天使到了床上就变得不老实了,正儿八经地给他揉了半天小腹就不提了,睡着了以后还那么霸道,一条手臂结结实实地压在了周荡的胸口上,把他牢牢地圈在怀里,根本不给他乱动弹的机会。

    周荡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他身为一个有正常生理需求的gay,被这么一个肩宽腿长身材又好的同性抱在怀里,还他妈一起躺在“床上”这么个事故多发地段,简直不要太闹心,这要是搁在一个意志力薄弱的人身上,搞不好真的会刹不住车,送到嘴边热腾腾的豆腐啊,不吃白不吃。

    但是周荡自诩节操还在,他来这个世界是为了治愈康沉的,是要帮助他好好学习健康成长的,怎么能在他神志不清的情况下把他往歪路上领呢?

    义正言辞地做好了心理建设,周荡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看似放松地闭上了眼,实则身体却僵硬了成了一根活生生的人棍,就这么悲催地熬了大半宿,直到天微微亮才撑不住睡过去。

    眼下刚刚八点,睡了也就两三个小时,这让每天都要睡满十个小时的周荡觉得自己仿佛被掏空。

    洗漱完从卧室出来,就看到康沉正在窗口抽烟,餐桌上放了份外卖,看包装应该是附近肯德基的早餐。

    “早啊,”周荡打了个招呼,拿起一瓶矿泉水灌了大半瓶,直到凉丝丝的水浸润喉咙,仿佛要冒烟儿的嗓子才好受了点,“什么时候醒的?”

    康沉转身,看了周荡一眼又把头低下,似乎是觉得有点尴尬:“六点。”

    “哦,这么早,”周荡走到餐桌前,拿出一碗皮蛋瘦肉粥慢悠悠喝着,又问他:“那你怎么不叫醒我?等会儿去学校,咱俩没准儿要被班主任请办公室了。”

    康沉的唇动了动,没说话,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从小到大就没碰过酒,昨天那是头一遭,酒的滋味儿虽然谈不上多好,但是在忍受范围之内,更何况大家都在高高兴兴地碰杯,他不想让自己显得格格不入。

    于是几杯酒下肚,他的思维变得越来越迟缓了,晕晕乎乎地听着葛肖尧装逼吹牛,听着周荡在一旁轻声笑,大脑就像是个电量告急的机器,没多久就断片儿了。

    等他再一次清醒过来,就是在周荡的床上。

    原本挺宽敞的一张床,俩人却仿佛怕冷一样凑在一起,头挨着头,脚对着脚,周荡被自己压在手臂下头,只能委委屈屈地缩着身体,也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什么不爽的梦,他的眉毛不耐烦地皱着,睫毛也在轻轻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睁开眼睛发火骂人。

    康沉的心跳突然有点快,不敢再看周荡的脸,视线顺着他挺拔的鼻梁滑落到侧脸颊,最后定格那白皙到几乎透明的耳垂上。

    他一直知道周荡很白,在人群里白到发光的那种,但现在近距离地看,才发现他不仅白,皮肤还很细腻,软乎乎的,几乎看不到毛孔,特别像是小时候邻居奶奶给他吃过的奶豆腐。

    他的胳膊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想要亲手摸一下。

    卧室里的光线很暗,耳边安静到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就在康沉的指尖即将碰到周荡的耳垂的时候,闹铃毫无征兆地震动起来,他飞快地收回了手,赶在身边的人被吵醒之前按掉了闹钟。

    周荡不满地动了动,把脸埋进枕头里,又沉沉睡了过去。

    康沉下意识地屏息,按着自己扑通乱跳的心脏,几乎是有些狼狈地逃离了这间卧室。

    自己有点不对劲儿,他皱着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