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了下来,原本静谧的天空像是被撕破了一个大口子,声势浩大地刮起了凉飕飕的风,小商贩们推着三轮车下班回家,在老旧的街道上留下一地乱哄哄的垃圾和塑料袋。

    几个面色不善的青年站在街边抽烟,阴恻恻的目光吓跑了好几个出门遛弯儿的老头儿老太太,为首的青年身材高大,卷起的袖口露出半条花臂,极短的寸头搭配留着疤的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朱辉从不远处的小卖部里跑出来,给青年递上几包烟:“雷哥,等着急了吧?这个先给你和另几位哥打发打发时间,等事儿成了我再请大家吃顿好的。”

    名为“雷哥”的青年笑了一下,把烟接过来,给自己留了一包,剩下的分给自己兄弟,“客气了,我们本来也想找他叙叙旧的,要是没有你,我们还一时半会逮不住那小子。”

    “正好,您要债,我报仇,两全其美,”朱辉龇牙一乐,因为天气实在有点冷了,冻得搓了搓手,“那等会儿我们就在下一个路口的工地动手,我和我兄弟先把人拦住,然后咱们一起把人办了。”

    雷哥又点了根儿烟,点头:“成。”

    “大雷,今儿到底是谁啊?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另一个耳垂上带着一排耳钉的青年凑过来,嬉皮笑脸地用胳膊肘碰了雷哥一下:“你现在不是不亲手收拾人吗?”

    雷哥哼笑一声,弹了一下烟灰:“康建南他儿子。”

    耳钉男愣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卧槽康建南?杀杀死亲老婆的那个?那他儿子”

    “怕个屁啊你,”雷哥漫不经心地白他一眼,说:“康建南欠了钱庄一笔钱,上面早就催着要了,只是那老东西忒贼,一天到晚东躲西藏找不见人,只能先找他儿子要。”

    耳钉男一听不用直面那个杀人犯,心里顿时一松,脸上又恢复了二流子标配的猥琐表情:“如果要不到钱的话——”

    “那就,让他长长记性。”雷哥目光沉沉,盯着不远处快要打烊的食品进货市场。

    与此同时,远在市中心的住宅区,周荡已经火急火燎地跑出了家门。

    葛肖尧刚才在电话里说朱辉约他出来蹲康沉,还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找到了混社会的大哥做帮手,必然把康沉打得下跪道歉不可。葛肖尧还算反应快,先敷衍着答应了下来,等套出来他们具体的行动地点之后立即给周荡打电话告密。

    周荡立马想要联系康沉换条路线回家,但翻了一圈儿电话簿才发现自己没有康沉的手机号,深吸口气,耐着性子在班级的企鹅群里问了一下,然而更让人无语的是,全班五六十号人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

    周荡气得骂了句脏话,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是自己找赵二炮要电话号码比较快,还是直接去找康沉比较快。

    “康沉今晚要去城北那家食品市场进货,回家要途径一个即将推倒重建的工地,朱辉说他们就在那儿动手!”

    进货?哦,应该是给小面店进货去了。

    可为什么非要跑到那么偏僻的地方去?市中心就没有进货的地方了吗?这么折腾一遭能省几个钱?

    周荡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让他往城北开。

    尽管已经过了晚高峰,但道路上的车流还是络绎不绝,越往北走道路越拥挤,期间还有各种横行霸道的司机钻空子抢道,此起彼伏的鸣笛声惹得人更加烦躁。

    等周荡好不容易来到进货市场的时候,那里的铁皮大门已经锁上了,斑驳的链条锁上还挂着几根发黑的烂菜叶子。

    他心里一紧,一边往废弃工地狂奔,一边打电话报了警。

    时间过了八点,这一片儿的住户不太多,除了附近几家零零星星的小商铺还亮着灯,四下里都是一片黑暗。

    周荡打开手机照明,心脏不由自主地砰砰直跳。

    说实话他心里没底,他估摸着凭他一己之力恐怕不能帮到康沉,没准儿还会成为康沉的负担。但他又做不到袖手旁观,明知道康沉正在被一群小混混围着打,却缩在黑暗里不敢冒头,他还没这么怂。

    各种各样的心思充斥在周荡的脑海中,他纠结得差点自我爆炸了,直到他看到一辆被人砸得面目全非的小电动货车时,先前的犹豫不决都突然一下子被抽空了。

    地面上一片狼藉,小货车的外壳和装着饮料的玻璃瓶全都碎成了渣渣,几袋子崭新的面粉被刀划破了,和脏兮兮的泥土搅和在了一起,车上那些新鲜的蔬菜也都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一起被扔到地上的,还有康沉的一件外套。

    周荡面色一冷,这他妈是真的过分了。

    不就是挨打吗?要挨一起挨,能打那群王八蛋一拳也是赚的。

    周荡加快步伐,这辈子没跑得这么卖力过,太阳穴上的青筋冒了出来,身体里像是有把火在烧。

    等他循着声音找到那帮人的时候,康沉正在被两个陌生的面孔按在地上左右招呼,他反抗的力度已经变弱了,更多的是在护住自己的要害。

    朱辉和另几个被康沉修理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