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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树小说网 > 穿越小说 > 法国大文豪 > 第四十三章 《驳圣勃夫先生》
    “你想表达什么?”

    甘必大锁紧了眉头,他注视着面前的年轻人,意识到一切并没有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他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安静的听加里安把话讲完。

    加里安一边捏着面包,小心翼翼的撕碎,一边不急不缓的说道,“没错,我那天的确救了一个人,但是当时我并不知道这个人是革命党,只是看他可怜所以找医生过来救助,所以我私通革命党根本就就是无稽之谈,而且医生完全可以作证。再说那人在天亮之前就已经自行离开了,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姓名,如果这份口供不足以作证的话,那位兽医的话则可以作为呈堂证供了吧?”

    甘必大眼前一亮,之前他的思维一直被带入了误区,几乎先入为主的认为加里安是与革命党私通,如果他根本不知道对方的身份,那么所谓的同党的罪名也会站不住脚跟。最终巴黎警察局会在这件事情上颜面扫地。

    甘必大微微一笑,说道,“我知道了,接下来我会去调查采访的。”

    一个奇怪的想法突然涌上了脑海,刚刚浮现在脸上的胜利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严肃的神情。他看着面前波澜不惊的年轻人,甚至产生了一丝错觉。从被捕入狱开始,整个事态的发展都像是他在一手操控。

    甘必大摇了摇头,否认了这个荒谬的想法,对方不过是一个从外省而来的农民,根本不可能心思缜密到这个地步,而且他也没有这么做的动机。

    “对了。”

    加里安转过头,望向身边的波德莱尔,问道,“我有些好奇,这两天的报纸都在说些什么?”

    “都是关于你被捕一事。”

    波德莱尔感觉奇怪,不知道为什么加里安会突然提起这个问题,于是诚实的说道,“几乎所有人都站在你这边,只有圣勃夫先生……”

    “圣勃夫先生?”

    加里安转念一想,瞬间明白了过来。他手托着下巴,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圣勃夫先生应该在落井下石的咒骂我该死吧。”

    波德莱尔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谁都能看出这次圣勃夫是公报私仇,对于之前加里安抢了他的文学专栏撰文反击,顺便向第三帝国政府摇尾巴示好。

    加里安双手抱拳,沉思片刻之后,轻声说道,“波德莱尔先生,你们带了纸和笔吗?”

    “有。”

    甘必大奇怪的问道,“不过你想干什么?”

    “我当然不能趁着圣勃夫先生在我入狱期间歪曲事实造谣生非。希望能刊登一篇由我口述的诗歌,放心,不会很多字。”

    “好。”

    波德莱尔忍着一肚子对圣勃夫蛮横跋扈的怨气,他接过甘必大手中的纸和笔,专心致志的听加里安说下去。

    加里安望着冰冷的铁窗,缓缓说道,“标题就叫《驳圣勃夫先生——一个厚颜无耻的文人》。”

    “一个丑陋,胆小,集所有肮脏于一身的可怜虫。”

    “你对雨果的卑贱充斥着苦涩。”

    “你对诗人的爱慕充斥着卑微。”

    “在我看来,你的一切都不足为奇,变态的骗子!”

    “你是否还记得,那天雨果把你赶出家门时冷酷的眼神。”

    “卑贱的小丑!”

    “在台阶上他推着你的肩膀,告诉你:先生,别再踏入我家大门!”

    “在你的懦弱中,我看到到了愤怒。罪人!”

    “你背叛了昔日的挚友,在他们最绝望之时站在了邪恶的一端。”

    “你拿起锋利的刀,捅入他们柔弱的,毫无防备的软肋。”

    “你得意洋洋的享受着院士的荣耀和辉煌,又偷偷抹去双手沾满的同僚鲜血。”

    “你阴暗的灵魂里充斥着懦弱,仇恨和厌恶。”

    “我明白,这样的灵魂能有何为?”

    “也明白你可鄙的丑陋面容后隐藏着的阴谋。”

    “因为,看到蜘蛛网就能想到蜘蛛。”

    “看到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就能想到圣勃夫。”

    原本收录在《雨果全集·诗歌四》之中,大文豪雨果于1874年创作,用来畅快淋漓报复圣勃夫的诗歌被加里安稍稍修改一下,用来作为自己反击的长剑。

    他要在世人面前揭露圣勃夫丑陋不堪的面孔,他让要巴黎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法兰西院士背后不为人知的一面。

    波德莱尔触目惊心的听完了加里安念出的最后一句,深吸了一口冷气。他几乎将圣勃夫背后的小秘密全部看透,每一个字母都是锋利的剑,刺穿了对方极力掩盖的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勾搭雨果的妻子被挚友雨果逐出家门,拿破仑三世赦免共和党文人之后立马背信弃义,向政府讨好并且站在了对立面。

    波德莱尔沉默片刻之后,问道,“你知道这首诗篇发出来之后,可能会造成什么影响吗?”

    “我很清楚。这是为了埃德加·基内,维克多·舍尔歇,皮埃尔·勒鲁,路易·博朗,阿尔芒·巴尔贝斯,爱弥尔·吉拉尔丹,以及那些还流亡在海外,痛苦承受着第三帝国所造成的损害的共和党人。”

    “他们不是被告,不是囚犯,一个被流放者。他们履行自己的同胞尾托的权力时坚持忠于法律,然后被强迫离开自己的国家。需要被大赦的不是法律的维护者,而是那些颠覆法律的人。”

    “同样,被批判的也不应该是那些坚持正义的流亡诗人,而是像圣勃夫这种恬不知耻的御用文人!”

    加里安铿锵有力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狭小阴暗的房间,原本躲藏在墙洞之中的老鼠也稍稍探出头,小心翼翼的注视着面前的三人。

    波德莱尔将诗歌堆叠,然后塞入了口袋中,小声的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时间到了,赶紧出来。”

    狱警不耐烦的敲打着铁门,发出一阵惊心动魄的声响,如同一道刺耳的钟声,提醒着在场两人的离开。

    与加里安道别之后,他们看着监牢里的男人身影慢慢的消失在阴影之中,临走前他朝着波德莱尔挥了挥手,微笑示意。

    波德莱尔瞬间握紧了拳头。

    两人被狱警带离监牢,穿越过漫长阴暗的走廊时,波德莱尔一直都是一言不发的沉默。

    “明天他就要转移到巴黎监狱去了,那里的条件可不像这里这么好。我会尽量的向法官争取,改善他的环境。”

    “这个年轻人果然比想象中更加有趣。”

    甘必大回望了一眼身后阴森无人的走廊,缓缓说道,“”怪不得你如此看好他。‘’

    “我的朋友。”

    波德莱尔望着身后的铁门缓缓地关上,将他们与黑暗漫长的走廊隔绝。最终所有刺耳的喧嚣声都重归无声的平静。

    “老一辈的人已经跟不上时代了,浪漫主义是落日的余晖,瑰丽壮阔但却即将落幕。”

    波德莱尔一针见血的说道,“或许将来这个年轻人,会成为巴黎文艺界的独树一帜的大文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