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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树小说网 > 玄幻小说 > 有间客栈 > 016.蒹葭苍苍(四)
    回到客栈后,日子又恢复了过去的平宁,万珈山上的修士像是得了什么指示,对落仙镇这儿都是避着走的,转眼一年多过去,冬去春来,四五月里,整个落仙镇都曾现出郁郁葱葱的生机。

    对于客栈内的花妖树妖们,春日里是它们精神最好的时候,就算是在白天,茯娘的耳畔也都是这些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除了那吊在榕树上的玉盏。

    来到客栈一年多,不论是深秋还是入冬,再到初春,如今初夏都要来了,它整个儿的情绪还是没有高涨起来,按理来说,客栈内比山谷更为充沛的灵气很能够吸引到它,可它就是不高兴。

    原因无他,就是跟着茯娘一起来了客栈的血玉。

    用茯娘的话来说,你俩都是玉,怎么就不能好好相处呢。

    玉盏便跳脚着与她好生辩驳了一番,总结下来就一个意思:你能和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想吃了自己的人好好相处?

    不可能的!

    来到客栈内的血玉最爱跟的两个人便是茯娘和玉盏,玉盏修炼时它特别爱靠近,这使得原本就有些心理阴影的玉盏对它更怕了,可血玉还委屈呢,我也没想吃你啊,虽然你真的看着很诱人。

    你追我逃的戏码成了客栈内的另一道风景线。

    于是茶余饭后,众妖们聚在一块儿做的最多的,就是赌血玉最后化形出来的是男还是女。

    玉盏觉得自从自己遇到了茯娘,身上的光彩都暗淡了,日子比它被从藏宝阁中偷出来时还要灰暗,可在这儿呆久了,它竟是不想回去继续过山谷中那样的生活。

    过去它不懂,即便是在藏宝阁中都没学会过,在这客栈内,玉盏第一次懂得了叫寂寞,它要是现在回山谷中去继续修炼,就会觉得很寂寞。

    偶尔的,它还会想起那个傻透了的花妖,变成人之后就会很快经历生老病死,对他们而言也许是睡上几十年的修炼功夫,她那一生就走完了。

    就在它想着要不要去乾州看看花妖时,这一年多里绝大部分时间都在休息的茯娘,忽然说要去乾州。

    做什么呢。

    吃桃子啊。

    说走就走,隔天一早,人就已经出现在了乾州城外。

    对比一年前,乾州城内没什么变化,清早的城外格外热闹,不少赶集前来的人都在这儿沿路摆摊,空气里什么样的香味都有。

    一路都在躲着血玉的玉盏这时也忍不住从小葫芦怀里探出来四处张望,见着新奇的,催促着小葫芦去买。

    一会儿的功夫,小葫芦的怀里就多了不少女儿家的东西。

    茯娘揶揄它:“这是给她添的嫁妆?”

    “谁知道有没有成亲。”玉盏嘴硬不肯承认,在血玉朝它飘过来时急忙往小葫芦袖子里藏,血玉虚空晃动着,瞧着有些委屈。

    “将你放在阵法内的人要是知道你这样子,应该要气的不轻。”茯娘抚了下血玉,别看它这时无害,里面的血煞之气可半点没少,只不过都收敛起来了,也难怪玉盏总躲着它。

    旁人看不见的空中,血玉绕着茯娘一圈一圈转着,慢慢悠悠的模样,倒像是个孩子。

    “还是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啊。”茯娘只能粗略的感觉到它的情绪,愉悦或是难过,而它想什么却是一概不知,虽然同是玉化而来,它和玉盏实在是太不一样了。

    逛着逛着,距离城门越来越近,人更多了,茯娘打量四周时轻轻咦了声,视线一定,发现一年多前摆在这儿的茶摊子不见了,变成了个鱼摊。

    往鱼摊对面看去,包子铺还在的,里面忙乎的人也与之前的一样,唯独是少了那一抹倩影。

    “哪辈子的故人啊。”茯娘能料到玉貂如今所在的地方,肯定是如在这茶棚中一样,在她身旁,不近不远的守着。

    茯娘垂眸笑了笑,入了这世道学做人,最后是比人还痴情。

    进城后,他们要再出城才能到书生所在的山坡,到山脚下时,小葫芦手里的东西已经快要拿不过,玉盏嘴上不说,行为已经将其内心显露无疑,它想快点见到花妖。

    走了过半,前边就有了人影,一男一女站在树下摘桃子,女子站在木梯上往下递,树下的男子一面接,一面还得随时注意梯子上的人,说了几句话后,女子笑的特别开心。

    “哎,有人来了。”女子看到茯娘和小葫芦,脸上的笑意一滞,随即冲她笑的和善。

    “小心。”书生扶着她下来,细心为她掸去肩膀上的叶子,对茯娘的态度看着温和,却是带着些疏远的,并不像女子这样的毫无戒心。

    “你们可是来寻人?”女子看茯娘特别的顺眼,倒不是因为她生的漂亮,总之是说不出缘由的顺眼,“这儿就住着我们呢,没别人了。”

    茯娘看着他们,书生还是原来的样子,更成熟了些,而小花妖,如今已经嫁做人妇。

    挺好。

    茯娘环顾着这林子内的桃子,微笑着:“听闻你这儿的桃子尤为的水灵,我是慕名而来的。”

    “那您这边请。”女子笑的请她到山上,利落的挑了两个大桃子,洗干净后递给他们,“都是刚摘的,您可以先尝尝。”

    耳畔响起花妖曾说过的话:“要是还有机会,我还是愿意变成人,一年,一月,即使是一天。”

    茯娘接过她递来的桃子,咬了一口,饱满的汁水下是桃的甘甜,厚实的肉在嘴里绽开香味,里面含着的灵气太浅了,几乎是不能被察觉,可与那茶摊的茶一样,好土养好树,悉心照料下生出的桃子,要比普通的更为诱人。

    “我想买多一些。”茯娘看着已经采摘下来的这些筐子,想了下,指了指它们,“都要了。”

    书生和女子都愣住了,全要?这可得有十几筐啊,早前李员外派人来买,也没这么多,那他还是招待客人用的,若是自己吃,半框都嫌多。

    “可是替人来买的?这么多桃子吃不完容易坏,您若是想尝个鲜,我用小篓给您装上一些,要不然可浪费了。”

    “我买去酿酒,家中人多,吃的完。”茯娘看出了她的担忧,有钱不赚的小傻子哎。

    她这才放心:“这么多,我让相公找人替你搬下山罢。”

    “不用了,等会儿我派人来抬。”茯娘瞥了眼在小葫芦怀里冒尖儿的玉盏,笑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花漾。”

    花漾看着她,眼底闪过一抹茫然,为什么总想亲近她呢,她明明不认识她。

    “我是茯娘。”茯娘抬起头,木屋这儿已经变了许多,后面翻建了两间屋子,旁边又独立搭了一间,向阳处葡萄架上的藤蔓碧绿,葡萄架旁,水井边上是用树杈子敲起来的衣架。

    风一吹,晾在上面的衣服轻轻飘动。

    简单又温馨的生活。

    “银子在这儿,我过会儿就派人来。”茯娘并没有多留,将钱袋子摆在小桌上,带着小葫芦离开。

    书生从屋内端了茶出来:“走了?”

    花漾点点头,拿起钱袋,惊呼了声:“相公你看。”

    里面的银子莫说是买十几筐的桃子,就是再多上十倍都够了。

    书生将实际的价格取出,余下的留在钱袋子内:“她不是派了人来抬这些桃子,等会儿还给他们。”

    花漾拉住了他的手,秀眉微蹙:“相公,我好像是认识她的。”她好像是认识这个叫茯娘的貌美的女子,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忘了。

    “是不是太累了。”书生扶着她回屋,两个人回头,被屋外不知何时出现,堆如小山的东西惊呆了。

    这些东西,不知为何还都用红纸包裹,瞧着像是贺礼……

    下山后,玉盏的心情不太好,见到花妖它是高兴的,但想到她只能活短短数十年,它便又有些惆怅,它还有些后悔,当初光是养着她开了灵智,没教她离那些臭人远一点,现在倒好。

    这样的“坏心情”一脸持续了有五六日才消散,在乾州城内闲逛,一些新鲜的玩样引起了它的注意,终于让它开心了些。

    小葫芦年纪也不大,都还是孩子,没有御刑在旁“管束”,茯娘也乐的自在,于是他们便在乾州城里又多留了几天。

    这日在银楼中挑首饰时,茯娘忽然感觉到了一股迅速虚弱下去的气息。

    这气息来的突兀,像是控制不住散发出来的,而且还有些熟悉,茯娘放下钗子走出银楼,到无人的巷弄内,让小葫芦顺着这气息找到出处。

    一刻钟后,茯娘出现在乾州城南的一座普通小院内。

    推开门,观礼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他身上的衣服全破了,露出了大片皮肤,可却没有一处完好,说是被雷劈,更像是他闯了什么禁制,受了反噬,呈现出紫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