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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树小说网 > 玄幻小说 > 有间客栈 > 010.桃之夭夭(十)
    骂了好一会儿,玉盏终于累了,坐在书生的脸上,面朝着茯娘这儿,饶是没有五官,也感受到了他对花妖的不瞒,蠢,太蠢了!

    玄宗没有理会玉盏,视线落到茯娘头上的桃花钗上:“人魂可在?”

    茯娘抬手,轻轻抚了抚头发,眼底满是对他的兴致:“在又如何,不在又如何。”

    这般赤luo、luo看着,换做别人,多少会不自在,玄宗的脸上却是波澜不惊,仿佛面前的茯娘和一旁的葫芦妖是一个样的没什么分别,语气冷漠:“交出人魂。”

    “你能救他?”

    “他已无寿命。”

    “那你要这人魂做什么。”

    “入土为安,他也应该入轮回,不该再留于世上。”

    茯娘笑了:“你看他这样子,可是个死人该有的,我倒觉得他还有救。”

    “他身负重伤,心脉受损,救回来也时日无多。”半年前他就该入土为安,是花妖强行为他造出个还活着的假象骗过勾魂使者,即便是真的救活,有些损伤不可逆转,他也活不了几天,没有救的必要。

    “你怎么知没有救的必要。”茯娘抚了一缕根须,不知是她的缘故,还是玉盏在这儿的缘故,那根须并没有在她手中化为灰烬,而是虚弱的垂着,“万物有灵,你路遇受伤的鸟儿,明知救了它也不会再飞,过个十天半月还是会死去,你可救?折枝的花儿,纵使没几日好活,为了接起还是能开,你可救?”

    玄宗少年老成的脸上不为所动:“不可一概而论。”

    “你是想说不值得,救花救鸟都无需耗费太多精力,可救他,耗尽修为不说,还可能因此连自己的性命都搭进去,换来不过几日好活,不划算,是么。”那根须触摸过茯娘指尖时忽然一震,很快的,坐在书生脸上的玉盏感觉到树根有异样。

    但这样的异样也就玉盏感觉到了,根须的振幅在别人眼中根本不算什么,茯娘松开手,轻抿了下指尖,面对这么一张冷若冰霜的脸,还能维持住笑意:“可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的。”

    若值得,用自己的性命换他几日活着,她都愿意,若觉得不值得,纵使是弯腰捡个东西而已,也都懒得,评断这个的标准不是旁人如何看,而是当事人自己觉得是否值得。

    “少年郎,你这样整日修炼的人是不懂的。”茯娘朝他走去,在距离四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笑眯眯望着他,分外诚恳的传授,“如此可无趣的很呐。”

    世人皆爱美,成了修士之后,大都注意外在,昆山中不乏俊男美女,气质卓然,可到了茯娘面前,总还是逊色了几分,但饶是如此,玄宗的眼中这些都是没有分别的,他在意的始终是茯娘头上的桃花钗:“她伤了人。”

    “他们伤她在先,还杀了她的相公。”只是让那些人中毒,已经算是客气。

    “杀人偿命,人界之事,自有律法。”玄宗淡淡提醒,“妖与人成亲,视为天道不容,插手人界之事,伤人无数,还挟人魂潜逃,妄图逆天改命将他复活。”

    听到“天道不容”四个字,茯娘脸上的笑更甚:“你非天道,又何以得知他不容。”

    “强词夺理。”

    玄宗冷哼,手中幻出一把剑,朝茯娘袭来。

    茯娘身影一闪,出现在了几米开外,转身,他的身影出现在她身后,她在空气里轻轻一拨,银色的烟杆子抵住剑芒,兵刃声在山洞内响起。

    小葫芦这会儿已经到了树根那儿,拎起玉盏朝后夺去,玉盏嫌弃它:“你抓着我做什么,本大仙可不怕……”

    话音未落,横扫过来的光险些将它上面的龙抱珠给切去,玉盏吓得不轻,惊魂未定看着墙上被劈出来的口子:“吓死本大仙了,他们,她她她怎么这么野蛮。”

    “这昆山的修士不简单,竟然能和掌柜打平手。”小葫芦时刻关注着那边,还不忘监视玄宗带来的弟子,脚下一蹬,噗噗噗树根外列起了一排的小葫芦,阻挠那两个弟子靠近。

    “少年郎,你这招式生硬了些。”一只手出现在玄宗的手腕上,握着他的手腕将他没有打全的招式打完,随即她就又消失不见,如鬼魅一般,让人摸不准她下一刻会出现在哪里。

    玄宗手中的剑化为虚影,双手合一,结了个手印,茯娘所在的位置,突降金芒。

    这些光打在普通的妖身上,非死即伤,茯娘却没有躲,就站在那儿,手中的烟杆消散,双手合十,也结了个手印,在金芒降至她头顶时,被另一道降下来的金芒击碎。

    玄宗脸色一黯,她究竟是什么人,竟然会昆山金决。

    没有犹豫,玄宗掐指,山洞内的灵气骤乱,若是此时有人在山谷内,必定是能感觉到谷中异样,而山洞内更为显著,悬在那儿的树根都开始发颤。

    手印的速度快到看不清,只见又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萦绕过后消失在空气里,忽然,茯娘所在的位置,金色细剑从西面八方朝着她射来。

    茯娘脸上的笑意散去,在金剑射中前消失在原处,下一刻,她的身影还没完全出现时,身后忽然一道银光,朝她心口飞来,最后射中了她的手臂。

    伤口处顿时血流如注。

    “上纯竟将这个教给了你。”不,不可能,除了他之外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会这个。

    茯娘没有在意手臂上无法愈合的伤,看着他,眼神复杂。

    而玄宗起初波澜不惊的目光,也终于有了变化,他看着她走过的地方,手臂上滴下来的血渗入泥里,开出了血一样妖娆的花,于此时此刻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浓郁妖气一样。

    她果真不是人。

    “要再给你百年时间,那一下就不会只打在我手臂上。”茯娘停下来,手臂上的血止不住流下来,她脚下的花朝着四面八方疯长,山洞内的空气里充斥着妖异,她站在中间,身上的红衣与这些花融为一体,所有的妖异都源自于她。

    妖花所到之处,原本长在地上的草木全数枯萎,化为灰烬消失不见。

    玄宗心中有那样的预感,此妖不除,必成大祸。

    在妖花蔓延到他脚下时,玄宗转身,朝树根那儿奔去,要将书生的身体夺下。

    但他还是晚了一步,树根那儿忽然绽放出的妖花,将整个树根处都包裹了起来,玄宗的一个弟子不小心碰到了那妖花,尖叫着抓着自己的手臂,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从手指那儿开始消失。

    “快,快砍断我的手!”

    削肉声响起,砍下来的手臂掉在地上,没多久就消失不见。

    “我是妖啊。”茯娘手沾着血,在嘴角轻轻舔了下,分外妖娆的看着玄宗,“妖都是诡计多端的,我怎么会没有准备呢,少年郎,你还是太年轻了。”

    “师叔,师叔我的手!”茯娘的话说完,那弟子又开始痛喊,原来被砍断的伤口处竟像是受了感染般出现了腐蚀的状况,速度是很慢,但是很痛苦。

    “昆山的瑶池谷中养着一种莲叫玉骨,用它来换解药救他。”茯娘笑眯眯提醒,身影渐渐消失不见,留下一句话,“少年郎,你觉得这是值,还是不值呢。”

    回声荡漾,她说那句话时的神情还印在他们的脑海里,少了一条手臂的弟子已经痛晕过去,反反复复的,连叫喊的力气都没了。

    随之消失的是这些妖花,山洞内无端吹气一阵风,将它们吹散。

    花妖的本体和那书生都不见了,空荡荡的山洞内,似是被肆虐过,毫无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