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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应相泽的大喊,下方同行的午夜即刻甩出手铐,凭着距离优势赶在相泽之前将人逮住,但奇异的是这人竟然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行为,颇为镇定地顺从被午夜绑住,视线从花濑身上移开,转向午夜时神色平静:“英雄吗?请问为什么要抓我?”

    午夜一怔,下意识看向了相泽消太。

    相泽抱着花濑稳稳踩在地面上,闻言眸色严厉不改地低头,锐利无比地盯着荼毘,话却是对着花濑说的:“他对你做了什么?”

    无须多余的渲染造势,相泽此刻的问话便是最有力的支撑,花濑忍不住伸手攥紧了他胸前的那块衣服,表情上却分毫未动:“让我在杀死别人和自己间做出选择。”

    “午夜,报警。”

    简明扼要。

    被相泽放下来时花濑的腿还有些站不稳,直接又摔了回去。

    “谢谢您……”花濑无意识地握着他手腕上两公分的地方,脑袋往下垂着,似乎不愿意被别人看到自己此刻的神情,“……能看出我在害怕。”

    相泽没有挥开她的手,抬眼确认警方赶到午夜足够应付,就这么站在原地让少女紧紧地抓着,战斗之后那副气势凛然的模样消退,取而代之是懒散不已的恹恹,然而他还是开口了,带着那副颇有厌世意味、不愿与人过多打交道的表情:“真的害怕就不要继续忍着了,这是小孩子的特权,没什么丢脸的。”

    “我十五了。”

    不是小孩子了。

    “我三十。”相泽移开视线,语气染上几分慵懒,“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你才刚刚出生吧。”

    “……”

    花濑在短暂的沉默后,了然地点了点头,终于扬起了脑袋,露出略带苍白的笑容来:“我明白了,这就是岁月带来的魅力吧。”

    相泽扬了扬眉。

    作为事件参与人员,花濑和相泽、午夜都要一同前往警局,但接下来的发展却十分出乎意料,此人虽然长相打扮怪异,却对花濑口中的“威胁行为”全盘否认,只说是花濑单方面的误会,而测谎仪测出的结果也是同样,现场的录像由于隔得太远过于模糊不能提供清楚的证据,只能大约看到两位当事人距离很近,至于说了什么半分没有录到。更甚于,在所有记录在案的信息中,这位荼毘并无任何污点,是个彻头彻尾的“清白人物”。

    花濑单方面的说辞不足以成为直接证据。

    这时候,区警倒转而对断然发起逮捕的相泽消太不满起来——由于相泽极少在媒体面前出现,现场的情况这位警官也没有看见,无从猜测的情况下当即提出质询:“英雄先生,您又是从什么地方看出这位小姐受到威胁了呢?”

    在大晚上还要处理公务显然让他不满,挑剔的目光在面若凝霜的花濑脸上划过:“这位小姐分明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虽然有英雄之名,但也不能随便出手啊。”

    “既然你都说到这里了——”

    相泽往后靠在椅背上,坦然松散的姿态,手却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在那修长的手指下,压着的是他数年前所获得英雄执照,“你看不出来我不怪你蠢,但我看得出来就必须要做对得起这份执照的事。”

    “如果要等人出了事再去救,我还当什么英雄?”

    语音不大却掷地有声,那名警察不自觉地绷紧了身子,无法再多言半句。午夜本想打个圆场,警察与英雄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微妙,这之间关窍重重,非三言两语可以说清,但眼前这人已经如此明显地表露且说出了这等不负责任的话,饶是想两方调和的午夜都懒得作为,闭口不言。

    这时位于警局大后方的处所蓦地爆发出一股强烈的气浪,相泽反应极快地将花濑拉倒怀里卧倒,午夜则顺手将那位警察救下,短暂的震动过去后,相泽将花濑交给午夜,迅速地朝后跑去。隔着段不小的距离,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犯人荼毘已经逃跑,以特质绳索重重捆绑完全无法将其困住,连上锁的屋子都被毁去了整面墙壁,旁观看守的警察更是无一生还。

    相泽追出去,已经不见人影。

    此次事件几乎可以全盘归为警方的失误所致,在这个本该平静的晚上骤然爆发出了此等大事,直接惊动了总局那边,一阵兵荒马乱。

    最后是由相泽护送花濑回家,已经是初秋的夜晚,为了出来跑步花濑穿得并不适当,没走几步就感觉到了寒冷,还未持续多久,身旁的相泽便把外套脱下来搭在了她的身上。

    还是那副提不起干劲的模样。

    花濑下意识地道谢,抬眼看着相泽,表情有些奇怪,最终却欲言又止地低下头。

    “小鬼就别逞强了,有什么事还是说出来的好。”

    “不,只是觉得您真好看。”

    “恭维的话对我可没用啊。”

    “我很感谢您。”少女清润透亮的嗓音在夜色中更加富有穿透力,配着平直的语调,竟然意外有直达人心的简洁明了,“如果可以的话请让我以各种方式表达对您的感谢。”

    相泽难得哑然,不禁瞥了花濑一眼:“你的措辞可是会引起误会的。”

    “您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就好。”

    “啊。”相泽懒懒地应声,抬手打了个哈欠,这晚上给他也累得不轻,明明最初只是想稍微活动筋骨出来散步的,谁知道会演变成这种场面,“不光知道这个,我还知道你大概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吧。”

    虽然少女的脸上保持着从头至尾近乎无动于衷的冷静,但相泽仍然能一眼看出她深藏的那份心思。

    沉默良久。

    花濑开口的语气更加不含情绪,这似乎是她用来平复的办法:“那位警官的说法让我感到不舒服,罪犯的狡猾并不是污蔑英雄的理由,他对您表示了怀疑,可是正因为您我才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这简直就是……”

    她的手指紧握,不怎么明显地发着抖。

    相泽抱臂侧眸望她,方才在警厅内他就注意到了少女即刻而发的不满情绪,若不是他率先做出回击,只怕就算是袭警,她可能都会为了维护自己而出手。

    ——没有道理的,在看到她的那刻相泽就确定她会这么做。

    所以,既然是由他而起的种子,当然也要由他亲手拔除。

    “不管是什么领域,都不足以配上那个称号职业的人存在,但这并不代表要对整个行业失望。世界本就是多面的,所看到的事情足够多却能保持初心才是最难的一点。”

    相泽抬头看向天空,当他再度垂眼看向花濑时,那双眼底仿佛攥尽了星辰:“我都活了这么久姑且还满怀希望,你的路更长着呢。”

    “——不要轻易失望。”

    少女猛然刹住了脚步。

    云层隐去月色,星辰铺满天际,树影在秋风中阵阵摇动,枝叶婆娑作响。明亮的路灯将人影拉长,在阶梯前折叠出陌生的影像,拥抱着的人影下有跳下树枝衔接短木的小鸟。

    相泽微张着嘴,低头看着怀中突然抱住他的花濑。

    “暂时请不要推开我。”

    少女的声音未变,平淡如水,透出安定人心的力量,但拥抱的双手力道却非常之大,如同无依的海上浮木终于找到了支点,相泽便没有动作。

    “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对您的仰慕。”

    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前传来,花濑停顿些许,再开口时声线浮现几分错觉般的颤抖,“但是,能遇到您,实在是……”

    “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