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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傅太后听了,颇有些无奈地说道:“你这孩子,小的时候还很乖巧懂事,怎么长大了却学得这样一副偷懒耍滑的性子?你瞧瞧你自己这懒散的样子,能怪人家皇后不放心把宫务交给你么?”

    “我……”突然被傅太后教训了一通,裕妃颇有些委屈地说道:“我不也帮您做了一些事情么?”

    傅太后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家侄女:“你也就会帮着本宫挑些漂亮的衣裳首饰,比人家娴妃可差远了。你要是能有娴妃一半的玲珑心,本宫也就不用都这个岁数了还替你操心了。”

    “姑姑,您怎么老说宝璋的不是呀。”裕妃的嘴巴都可以挂上油瓶了,“娴妃再好,她也不是您的亲侄女啊。”

    这一点倒是没错。

    钟娴妃对傅太后,向来十分恭敬孝顺。可不知是什么缘故,傅太后虽然说不出娴妃什么不是来,但两人之间有很明显的距离感,一点都不亲。

    但她和裕妃就不一样了。自己家的侄女,再怎么着都是一家人。

    就算傅太后偶尔会骂裕妃几句,但她心里头还是难免会向着裕妃的。

    “你啊,就算学不会皇后的端庄贤淑,也学不来娴妃的温柔细腻,这些都不打紧。最关键的是,当初恒王府的四个潜邸女眷,除了你之外,现在全都生下了子嗣,皇后甚至连第二胎都怀上了,你这肚子怎么还是没有动静?”

    裕妃现在最怕听到别人说起这个,尤其是傅太后。她一提起这件事情,裕妃就觉得头疼。

    “宝璋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要是皇帝冷落她的话,也就算了,起码裕妃还能把责任推出去,找一个借口。

    问题是裴清殊并没有。

    所以现在,裕妃也不知道问题到底出现在了哪里。怎么当初娴妃和惠贵人那么容易就怀上了,她就不行呢?

    傅太后看着裕妃这般懵懂的模样,摇摇头道:“罢了,本宫还是不催你了。”

    裕妃闻言,还以为傅太后终于想通了,不由喜笑颜开:“多谢姑母体谅!”

    傅太后暗暗翻了个白眼,低声道:“反正催你也没用!”

    裕妃欲哭无泪:“……姑姑。”

    一定要这么直接么?

    傅太后叹了口气:“本宫刚才想了想,也不能逼你逼得太紧了。当初皇后一直怀不上,可能也有这方面的原因。现在没人催她了,她反倒自然而然地就怀上了。这东西可能就得顺其自然。”

    裕妃笑道:“您能这么想就太好啦。”

    傅太后嘱咐道:“不过,你也要多做善事,为自己积福才行。娴妃她们最近不是在筹集善款,捐给慈幼局吗?你也多上着点心,别整日里老想着置办衣裳首饰。皇上虽然没说你什么,但殊儿这个人我再了解不过了,他都会默默地记在心里的。”

    裕妃虽然不够聪明,但好在还算听话。

    虽然她很舍不得那些漂亮的珠宝和华服,但她知道,傅太后说的很有道理,于是便乖乖地点了点头。

    ……

    就在后宫提倡勤俭节俭之风,想方设法地为大齐的国库省钱之时,裴清殊和公孙明等人,却是在考虑给官员增加俸禄之事。

    虽说公孙明身为被太上皇倚重的公孙夫妇的独生子,手上根本就不缺钱,但他还是提出了这个问题:“微臣以为,提高俸禄,虽然在短时间内增加了大齐的财政支出,但从长远角度考虑,是势在必行的。”

    内阁成员之一陈起也表示赞同:“臣附议。”

    四年之前,裴清殊刚刚大婚,在礼部当差后不久,裴清殊就萌生了一个资助贫困考生读书、考试的想法,并且很快付诸于实践。

    这个陈起,就是其中的寒门子弟之一。

    裴清殊不是个有钱没处花的傻子,天底下家境贫寒、又有才华的学子那么多,他不可能谁都资助。所以他当时选择的,大多是他的老师、名士卢维推荐的,一些知根知底,且才华横溢,有治世之才之人。

    陈起没有辜负他的厚望,一路过关斩将,考中了二甲第一名,成为了延和二十四年科考的传胪。

    之后陈起在清贵的翰林院和外放做实事之间,选择了外放做父母官。

    裴清殊登基之后,就把陈起召回了京城。

    虽说翰林院的官员,入阁的几率比较大,但并不是所有翰林院官员都会入阁,也并不是没有在翰林院待过的官员,就不能做阁老。

    归根结底,常规只是常规,能否封王拜相还是要看个人的才能,以及皇帝的喜好。

    内阁里都是皇帝的近臣,裴清殊身为皇帝,对内阁的人员调动是有绝对话语权的。

    让陈起入阁这件事,虽说有过一些反对的声音,但陈起此人并非池中物。他上知天文,可与公孙明聊星象。下知民生,可在谈笑风生间将一些只知道死读书的老臣辩驳得哑口无言。

    裴清殊登基后短短几个月间内,陈起就已经用自己的实力在内阁站稳了脚跟。

    虽然他的出身不如和他同品级的宋大公子,资历也不如为官十余年的宋池。但陈起的个人能力实在太过突出,以至于他现在和宋池平起平坐,大家都不会有什么不服气的了。

    公孙明和裴清殊一样,十分欣赏陈起。

    见陈起赞同自己的想法,公孙明便对裴清殊笑道:“皇上,其实说句老实话,臣也只是初步有这么个想法而已。到底要不要提俸,该怎么提,提多少,这些臣都不懂。”

    裴清殊略有几分无奈地看了公孙明一眼,然后看向陈起:“不知彦之有何见解?”

    裴清殊知道,公孙明说的有一半是实话——他们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俸禄在他们眼里恐怕只是一笔不起眼的小钱而已,根本不会指望用这笔钱来生活。

    但裴清殊觉得,公孙明从小跟着公孙夫妇在京城之外四处游历了几年,不至于一点民情都不懂。他应该是想给陈起表现的机会。

    陈起也没藏着掖着,想到什么便说了:“我朝的官员俸禄,是由太-祖皇帝定下的。太-祖皇帝认为,在朝为官是一种荣耀,所以官员应该无条件地献身于国家,为国家服务。而且免田税的政策,已经是优待官员了。所以大齐的官员,尤其是低级官员的俸禄非常低。九品官一年的俸禄才三十三两,五品官加上伙食、纸张、火烛等等补贴,也只有三百多两。”

    见裴清殊和公孙明都在认真地听着自己说话,陈起便继续说道:“三百多两对于平民人家来说自然是不少了,但事实上,五品官已经算是较高级别的官吏,府中的人丁必然不会少,一年三百多两银子根本不足以养活全家人。就算加上免税的田地收入,也只能是刚够温饱而已。这还是针对地方官员、有朝廷免费提供的官舍居住的情况下。如果是京官的话,拿臣来说吧,如果不是皇上仁慈,借了一座院子给微臣的家眷居住,微臣现在只能一个人在官署中,与其他没有房子的同僚合住了。”

    陈起出身寒门,且并不是一个花钱大手大脚之人。但在朝为官,除了衣食住行需要花钱之外,人际交往上的支出也是必不可少的。

    再加上奉养老人、教育子女等方面的支出,像陈起这样的清官,看着权力不小,实际上日子过得颇有些窘迫。

    公孙明听了,点点头道:“像陈大人这样坚持原则的官员还好,宁可自己困难些,也绝不贪朝廷和老百姓的一个铜板。可有些人就不一样了。”

    公孙明顿了顿,道:“那些天性贪婪之人,先暂且不提。但有一些可能原本并没有打算贪污,却因为手头太紧,又意志薄弱之故做了错事的官员……恐怕不在少数。”

    裴清殊深以为然:“就算做官是为国为民,不图大富大贵,但若是身为朝廷命官,连基本的日常开销都无法维持的话,的确是说不过去的。”

    公孙明笑道:“那皇上这是同意了?”

    裴清殊不缓不急地说道:“你们的思路朕是认同的,只是现在国库空虚,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进行税制改革。只有等明年国库充裕了,给官员提俸才能成为现实。”

    裴清殊所说的难处,公孙明他们当然能理解。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裴清殊这个皇帝就是再厉害,国库里没有钱的话,他也不可能凭空变出钱来。

    “不过阿明你说得对,提俸只是早晚的事情而已。这件事情,朕就交给你和彦之了。回去之后,你们两个就核算一番,看看每个品级的官员涨到多少比较合适。如果遇到什么数字方面的问题,你们可以去找户部侍郎贾昂帮忙。”

    两人答应下来之后,陈起又问:“此事尚未最终确定,皇上可要臣等保密?”

    裴清殊想了想,摇摇头道:“不必。如果各地官员知道有可能提俸的话,会促进税制改革的进行也不一定。”

    这正与陈起所想不谋而合:“皇上所言甚是!”

    见完这两人之后,裴清殊听到宫人通传,说是内阁侍读学士宋池求见。

    虽说宋池是淮阳大长公主的儿子,裴清殊现在又对这个不知深浅的姑姑十分厌恶,但这种厌恶并没有波及到宋池身上。

    这或许是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淮阳大长公主将宋池被戴了绿帽子、还不能生育之事传得人尽皆知,这母子俩其实可以说是“仇人”。只不过宋池性子好,除了淮阳大长公主闹着要处死他的前妻左氏时之外,没有和他母亲发生过什么正面冲突罢了。

    裴清殊本以为宋池来找他,是有什么政务上的问题。谁知宋池行完礼之后,裴清殊叫他起身,宋池却是不肯。

    “皇上,微臣今日是来请罪的。”

    裴清殊一愣,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宋池应当是听说了淮阳大长公主和他弟媳邹氏去找皇后的事情,所以才有这么一说。

    宋池跪伏在地上,用一种十分自责的声音说道:“微臣的家人,叫皇上和皇后娘娘为难了,请皇上降罪!”

    裴清殊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男子,心中突然闪过一丝酸涩。

    他还记得十几年前,当时的皇后朱氏为了给他的三皇兄选妃,曾经在宫中的蓬莱岛上举办过一次宫宴,各大家族的世家子弟都有参加。宋池身为当时的京城四公子之一,也在受邀之列。

    那个时候裴清殊还不到十岁,还是小萝卜头一个。宋池却已经名满京华,受无数人追捧。

    裴清殊当时真是怎么都没想到,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会妻离子散,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还这般卑微地跪在自己面前。

    为了一个将他视为弃子的母亲。

    裴清殊突然间感到愤怒,无名的愤怒:“就算请罪,也是由她们来请,与你何干?快些起来说话吧!”

    宋池察觉到裴清殊言语间似乎有些不快,也不敢再固执己见,只得顺从地站了起来,看起来颇有些局促不安的样子。

    裴清殊叹了口气,缓和了语气问他:“云蛟,朕听说恪靖侯和淮阳姑姑,将你弟弟宋泱的儿子过继给了你?”

    宋池点点头,无奈地说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微臣无子,若想继承世子之位的话,就必须这么做。”

    裴清殊继续问:“那国丈单独建府,你可羡慕?”

    宋池一怔,过了一会儿才说:“羡慕固然是羡慕,只是微臣与七叔不同。七叔和父亲是兄弟,成家立业之后分府而居,也无可厚非。可臣身为人子,父母尚在,别无选择。”

    “父母尚在,别无选择”八个字,让裴清殊不禁心头一揪。

    过去他本以为,如果异位而处,换做他是宋池的话,淮阳大长公主这样对待自己,裴清殊肯定不会再将她视作母亲奉养了。

    可宋池至今都没有和淮阳撕破脸,似乎也不打算那么做。甚至今天,他还为了淮阳的冒失,来向裴清殊请罪。

    裴清殊好像忽然间有些明白,淮阳为什么会那么肆无忌惮地利用和伤害她的这个大儿子了。

    宋池是个良善之人,只是有些时候,他顺从得过了头。

    但能说这就是宋池的错吗?

    还是说,错的其实是裴清殊呢?明明比起淮阳大长公主,他的生母林太后并不算过分。甚至在裴清殊登上皇位的道路上,林太后还出了不少力。

    为什么裴清殊就没办法像宋池这样,不去与自己的母亲计较呢?

    裴清殊想了想,或许是因为他有傅太后吧。

    因为有傅太后做对比,知道什么是全心全意的母爱,所以对于林太后的冷漠,当初他才会那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