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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值晚高峰,俩人沿着街道走了好一会儿才打上出租车,司机大叔是个挺地道的京剧迷,问清楚他们到哪儿下车后就打开了音响,跟着里头的人“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

    周荡把窗户打开,眼睛被风吹得眯起来,推着康沉的肩膀把他按到了椅背上,问他:“觉得难受吗?”

    按照这一杯倒的感人酒量,康沉应该是属于那种对酒精特别敏感的体质,就那么点儿酒精就轻而易举地麻痹了他大脑的神经,保不齐还要对他的身体作威作福,头疼恶心是常见的症状。

    “诶我说小伙子!你别不是要吐吧?”司机大叔嘴里虽然一直哼哼着,耳朵倒是机灵的很,“我说咋这么大酒味儿呢,你要是吐的话提前说啊,我找个路边停车。”

    周荡也有点担心,“想吐吗?”

    康沉的脸色还算正常,没有像葛肖尧一样红成猴子屁股的红脸蛋,眼睛里也没有醉醺醺的红血丝。

    “不吐。”他回答,睫毛安静地垂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周荡的错觉,总觉得醉酒后的康沉变得有些拘谨,尤其是刚刚他说不回家的时候,给人一种遭受虐待的小流浪狗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肯给他喂火腿肠的人,小心翼翼又充满讨好的感觉。

    “为什么不想回家?”周荡想要趁着康沉迷糊着,多套点话出来,“你的你的父母对你不好吗?”

    康沉抖了一下,神情变得有些紧张。

    “你身上那些伤,”周荡每个字儿都说得有点艰难,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定数,但还是执着地想要亲耳听到答案,“那些伤是不是和他们有关?”

    康沉像是被人按了静音,又陷入了沉默。

    每个孩子性格的养成都和他的家庭脱不了干系,康沉孤僻又冷漠,周荡一开始就怀疑他生在一个不和谐的家庭,而这一点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了。他的父母不但对他不好,还经常性的虐待他,他身上那些莫名其妙的伤和左小臂的习惯性脱臼应该都源于此。

    然而周荡不明白的是,康沉明明早就具备了独立生活的能力,为什么还要留在那样的家庭中遭受暴力?

    还是说,其实并不是康沉留恋那个家不舍得离开,而是那个家在纠缠着康沉?

    周荡越想越心惊,视线落在康沉耳后那道愈合不久的伤疤上,他不由自主地脑补出一个凶神恶煞的中年男人,挥舞着利器朝着康沉扑了过去,眼里没有一丁点儿为人父母的爱意。

    太可怕了。

    周荡倒吸一口凉气,拳头无意识地攥了攥。

    “小伙子到地方了哈,”也不知过了多久,司机大叔从自我陶醉中暂时抽身,把车停好之后向后看过来,“微信还是现金?”

    直到看见司机大叔那张晒得黝黑的脸,周荡才猛地回过神儿,正准备掏出手机扫码,就看到康沉把钱递了过去。

    “我们,不下车吗?”康沉小声地问了一句,茫然地看着坐着不动弹的周荡。

    “啊,下,”周荡拉开车门,“走吧,回家。”

    康沉点了点头。

    周荡下车的时候,小狼崽儿悄悄翘起的唇角让他逮了个正着,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刚刚那种压抑的情绪突然不见了。

    就算康沉出生在一个烂泥一样的家庭也没关系,他并没有放纵自己陷进去,虽然他不爱学习不爱说话,一个不爽就把人打到叫爸爸,但他骨子里其实是个单纯又善良的人。

    哪怕将来他那个变态老爸又来纠缠他,周荡也没有在怕的,大不了抄起一块儿板砖,一下子打爆那人渣的狗头。

    自家的小狼崽儿,岂有让人欺负的道理?

    “康沉,”周荡的语气轻快起来,把人领进自家大门,“以后你爸又打你的话,就来告诉我好不好?”

    康沉愣了一下。

    周荡挑了挑眉毛,拽得二五八万:“荡哥帮你打回去。”

    房门打开,家里头安安静静,保姆阿姨离开时调好了空调的温度,暖暖的空气扑面而来。

    家里面的三个大人都出差去了,所以这段时间周荡都是一个人住。

    “我家人都不在,你不用紧张,”周荡给康沉找了双拖鞋,笑着看着他,“等会儿洗个澡直接睡觉吧,明天还得去学校。”

    康沉坐的端正,认真地点了点头。

    周荡“啧”了一声,被他那副乖巧模样弄得有点想笑:“我就该给你拍个视频,等你酒醒了拿钱来赎。”

    康沉站了起来,身高直接比周荡高出了半个头,想要对视的话必须低着头才行:“赎什么?”

    他沾着酒气的声音有点低沉,冷峻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再加上身高优势,竟然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周荡一怔,暗骂原主怎么这么矮啊,然后向后退了一步,面不改色地说:“快点洗澡去,有什么需要跟荡哥说。”

    康沉应了一声:“好。”

    半小时后,俩人都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康沉穿着周荡的睡衣,有点瘦就算了,长裤还变成了八分裤。

    “人比人气死人啊,”周荡认命地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卧室对面客卧的门,“那是你的房间,快去睡吧,晚安。”

    康沉一动不动,眼睛看着周荡的床。

    “你干嘛?”周荡眉毛一扬,双手环胸站在床前:“你不会是怕黑不敢一个人睡吧?”

    康沉没理他,直接绕过周荡走到他的床边,特别淡定地往下一趟,长手长脚陷进他的被子里。

    “我和你睡。”康沉说。

    周荡简直目瞪口呆。

    俩人无声对峙了一会儿,周荡率先妥协了,运动会折腾了一整天后他也确实累了,懒得再和一个醉鬼掰扯,关了灯之后就爬上了床。

    睡意在他脑袋碰到枕头那一刻汹涌而来,就在周荡马上就要夜会周公的时候,睡意又像退潮一样“哗啦”一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因为那小狼崽儿大晚上的不好好睡觉,把手放到了他的小腹上。

    “你胃不舒服,我给你揉揉。”康沉又特别淡定地说。

    周荡如遭雷劈,浑身僵硬。

    热乎乎的掌心在他小腹上打着转儿,力道不轻不重,竟然还挺专业,那只手像是带着弱电流一样在他身上为非作歹,扰得他心烦意乱。

    有那么一瞬间,周荡差点就忍不住了,想要冲着康沉的耳朵吼一声:我他妈是个弯的啊,弯的!能不能别这么考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