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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精是个挺奇妙的东西,有的人千杯不醉,喝完之后头不晕眼不花,头脑清楚的简直能上联合国大会上演讲去。

    而有的人则对它的反应比较大,但凡超过了自己的上限,立马就醉得五迷三道,轻则捧着脸傻笑,重则抱着电线杆子当媳妇儿,随便耍个酒疯就能把人愁死。

    而葛肖尧,就明显属于后者。

    刚刚那杯酒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那原本已经开始迷离的双眼彻底成了斗鸡眼,外套一脱,袖子一撸,非要说自己的真身其实名叫鲁智深,打着晃儿走到高壮壮面前,抱住他的大腿,说是要给大家表演一个倒拔垂杨柳。

    “我早就说过不要灌他,”周荡面无表情地说,“他的酒品真的很差,这下见识了吧。”

    韩家成肠子都要悔青了,连哄带骗地把他尧哥从地上拽了起来,皱着一张脸问周荡:“我错了我错了,头一回见到人喝醉酒变成杂耍演员的,那现在怎么办,有什么办法能让他恢复理智吗?”

    周荡摇摇头。

    “你他妈说谁是杂耍演员呢!”葛肖尧两眼昏花,耳朵倒还没罢工,本来想打背地里说他坏话的韩家成的,结果一拳头软绵绵地砸到了高壮壮的身上,“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鲁名智深!记住没有?”

    “好好好鲁大哥,”高壮壮哭笑不得,扶着葛肖尧立正站好,“荡哥,他家在哪儿啊,我和成子把他送回去吧。”

    周荡揉了下眉心,给他们报了个地址,然后目送他们把葛肖尧扛到了出租车上。

    “你叫周荡是吧?”烤吧店老板从店里走出来,把一张会员卡递了过来,“小尧吃饭前就放到我那儿了,前台结完账一看他刚走,还麻烦你把这卡转交给他。”

    “成,”周荡不好意思地叹口气,“他刚刚闹腾半天,打扰其他客人了吧。”

    烤吧老板哈哈笑起来,显然被刚才那一幕逗得不轻,“不碍事不碍事,当是活跃气氛了。哦对了,你们不是五个人吗?还有一个哪儿去了?”

    周荡赶忙回头,这才发现之前老老实实跟在他身边的康沉不见了。

    “估计买烟去了吧,”他记得刚才吃完饭闲聊的时候,康沉就想抽烟来着,但是兜里面只剩下个空烟盒,“你忙去吧,我去附近的小超市找找。”

    “哎,好,欢迎你们下次来玩儿啊。”烤吧老板说完转身进了店里。

    夜幕降下来之后,整条商业街就迎来了这一天的高峰期,各色建筑物在灯光的映衬显现出另一番韵味,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熙熙攘攘的人群像是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

    周荡先是给康沉打了个电话,没有接通之后才开始顺着商业街找,一边找,一边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子好端端的玩儿什么失踪啊?

    一直走到街尽头,周荡才在一家法餐厅门口看到了康沉,只见他一个人闷不吭声地站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跟个幽魂儿一样,怪吓人的。

    周荡心里好气又好笑,走过去在康沉的肩上拍了一下,调侃道:“少侠,又在练什么功呢?怎么在大街上就入定了。”

    康沉继续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稍稍仰着头,视线定格在二楼的落地窗,淡定地说了句:“等人。”

    周荡满脑子问号,和他一起抬头望过去,就看到餐厅二楼靠窗的位置上坐着几个正在说笑的学生,而赵善宇竟然位列其中,因为他那颗脑袋太具有标志性,让人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他。

    “卧槽?”周荡彻底懵逼了。

    康沉为什么来找赵善宇?因为不爽所以来找他打架吗?既然找他打架为什么没有直接上去掀桌子?现在站在这里默默观望是闹哪样?

    “康沉,”周荡问,“你找赵善宇干什么?”

    两个人距离很近,近到可以嗅到对方身上的味道,这一晚上周荡把自己的胃全部奉献给了烧烤,他觉得自己冒出的汗都是孜然味儿的。而康沉的身上却全是酒味儿,刚刚在烤吧没注意,现在一闻那味道真的是很浓了。

    “揍他。”康沉转过头来看着周荡,眉毛拧着,表情和他每次在学校见到朱辉时一个样儿。

    周荡越看康沉越觉得不对劲儿,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继续问:“为什么要揍他?”

    康沉的视线好像不会拐弯儿了,仍旧直直地看着周荡,说话的时候酒味儿更浓了:“因为他欺负你,所以,揍他。”

    周荡:“”

    完了。

    醉鬼又多了一个。

    周荡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憋了半天终于乐出了声儿。

    原来这世上的醉鬼除了葛肖尧那种连撒泼带抽风的傻逼,还有康沉这种表面看着神志清明,实则智商已经下滑到可以和小学生媲美的主。

    醉酒的康沉虽然看着呆呆的,做出的事儿也有点傻,不过他迷迷糊糊中说的那句话,还是像根羽毛一样在周荡的心口划拉了一下。

    隐隐觉得有点感动。

    周荡叹口气,拉了一下康沉的手,拿出哄小孩儿的口吻对康沉说:“今儿他们人多,我们打不过,下次再揍他好不好?”

    康沉蹙着眉,一本正经地强调:“能打过。”

    “我知道你能打过,”周荡立马换了策略,装模作样地揉了一下自己的肚皮,道:“可是我晚上吃得胃难受,想回家休息了。”

    果然,听到周荡身体不舒服了,康沉的眼里开始涌现出纠结,沉默了一会儿,他点点头,说:“好。”

    周荡松了口气。

    其实不管康沉对于自己的维护到底是出于什么,周荡都觉得可以接受,他也没有想过真的要把康沉掰弯。他只是觉得这个康沉遭遇惨了点,运气差了点,所以愿意对他好罢了。

    领着康沉走出商业街,俩人一起坐到了出租车上,周荡问他:“还记得家在哪儿吗?”

    康沉听到“家”这个字目光飘忽了一下,继而垂下了头:“我不回家。”

    这小狼崽儿平时都是一副老子走路带风的大佬样儿,眼下突然变成个委屈巴巴的乖宝宝,让周荡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不太习惯地“啧”了一声,对着康沉道:“那行吧,你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