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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荡哥荡哥!”韩家成从教学楼里追出来,气喘吁吁地扯住周荡的胳膊:“刚刚老李头又在广播上吊嗓子呢,你听没听见?”

    周荡瞥他一眼:“没。”

    “高三九班周荡和康沉两位同学公然违纪,在地下室里抽烟的行径太过恶劣,特此通报批评!从明天起,处罚两人打扫男厕所一周!”韩家成一板一眼地学着教导主任的腔调重复了一遍,然后露出特别惋惜的表情:“你和沉哥不是私会去了吗?保密工作怎么做的这么差?”

    周荡无语片刻:“私会?”

    韩家成重重地点点头,掏出手机递到周荡面前:“贴吧里又更新了,说你和大佬一前一后溜进地下室私会,干柴烈火,激情碰撞,整整半小时都没出来。”

    他中午睡觉睡过了,干脆磨叽到快上晚课才来学校,一进教室就听到班里的女生们叽叽喳喳,打开贴吧一看,就看到了他荡哥如此劲爆的内容。正想着等下课了八卦一番呢,就听到了老李头的广播。

    “答应我,”周荡拨开韩家成的手机,几乎是用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说:“远离贴吧好吗?”

    韩家成懵逼:“为什么?”

    “小心你找不到对象。”周荡冷冷地说完,就冷冷地走了。

    他的心情不太好,除了因为要在接下来的一周里打扫男厕所,还因为他和康沉的“谈心”被打断了。

    康沉好不容易有了点敞开心扉的意思,竟然就被突然闯入的另一个体育老师扼杀在了摇篮里。

    真是太可惜了。

    周荡知道趁热打铁的道理,打算放学后去老街那家面馆和康沉“再续前缘”,便掏出手机给邓姝闵发短信,扯谎说和同学在外面吃完饭再回家。

    晚课是数学,老梁又端着他的茶缸子来了,抄了满满一黑板的高考真题后,先是把班级里成绩差的学生明嘲暗讽了一通,才开始在讲桌前吐沫横飞讲起课来。

    康沉干脆直接逃课走了。

    周荡也神烦这个老师,压根儿没心情听课,手支着脑袋,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他再被韩家成拍醒的时候,班里的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

    “阿荡!”葛肖尧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窗口,正龇着一口大白牙冲着周荡坏笑:“来高一长本事了啊,都学会抽烟了!”

    周荡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收拾好书包走过去,抬手给了他一掌:“闭嘴。”

    “一会儿去吃烧烤吧,”葛肖尧嬉皮笑脸地凑过来,捏着嗓子问:“咱这都两地分居了,你就没想我吗?”

    周荡没说话,看着他。

    “好好好我闭嘴,”葛肖尧“啧”了一声,小声嘟囔:“今天的荡哥仍旧那么冷漠。”

    两人一起向校门口走着,周荡用手机搜索了一下去老街的公交路线,道:“晚上我有事,等周末约你。”

    葛肖尧“嗯”了一声,突然想起自己来找周荡是有正事儿的,立马正色起来:“今儿在厕所撞见朱辉他们了,问我能不能咽下被开瓢那口气,我感觉他们在憋一个大招要对付康沉呢。”

    其实周荡早就预料到了,朱辉那种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人,怎么可能吃了那么大亏而不报复?就算康沉再能打,三个五个能招架的住,那万一真有十个八个呢?他只有一个人,肯定扛不住被一群人算计。

    他们之间这点事儿不能找家长,不能找学校,更不能去麻烦警察叔叔,所以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小心行事,不要给那帮人机会堵人。

    “我知道了。”周荡应了一声,在葛肖尧的肩膀上轻拍了一下。

    横跨小半个城市的老街上,赵二炮的小面店里的生意正红火,天气越来越凉,人们都愿意在辛苦工作一天后吃一碗热腾腾的面条,现在正是晚高峰,几张饭桌上已经满满当当地坐满了人。

    康沉刚刚忙完一波,站在后厨等着忙下一波,额头上沁出一层薄薄的汗。

    赵二炮将面条下好,转过身来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才问道:“在新学校适应的怎么样?”

    “还行,”康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睛稍稍弯了一下,“你放心,这回我不惹事儿。”

    康沉当时被三中勒令退学后,差点就直接辍学,多亏了赵二炮去求他们家在教育局工作的亲戚,才让他勉强在六中落了脚。六中校长担心自己学校收了一个烫手山芋,当时就要求康沉和以家长名义出面的赵二炮做出书面保证,只要他高中三年里一旦被记了大过,就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所以他不会主动惹事儿,不是因为担心没有地方上学,而是怕赵二炮难做。

    “那就好,”赵二炮笑了笑,眼尾的细纹还没来得及铺展开,那笑意便淡了下去,“你爸没再回来找你吧?”

    康沉垂着眸,从橱柜里将干净的碗依次摆在桌面上:“没。”

    小面店的后厨里拥挤得很,空气中挤满了蒸腾的热气,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压抑,让人无端觉得透不过气来。

    “你别,你别和他硬来,”赵二炮摘掉口罩摸了一把汗,高高大大的人却有些局促,因为天生嘴笨,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来,“保护好自己。”

    “嗯。”康沉应了一声,拿着面碗的手攥了攥。

    等周荡从学校晃悠到小面店的时候,康沉已经走了,店里面只剩下一个没见过的女服务员和那个说话靠吼的小男孩儿。

    又点了一碗招牌面,周荡坐了下来,冲着小男孩儿招了招手:“你康沉哥哥去哪里了?”

    小男孩儿“哒哒哒”地跑过来,把这个陌生的小哥哥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别看他年纪不大,还挺谨慎的:“你是谁!”

    “我是他的同学,”周荡喝了一口面汤暖胃,笑了一下:“你看,我和他穿着一样的校服。”

    “哦!”小男孩儿相信了,在周荡的身边坐下,大着嗓门儿回话:“康沉哥哥被二炮哥赶回家啦!二炮哥说他身上有伤!要多休息呢!”

    周荡撂下筷子,看着小男孩儿:“他那伤是怎么弄得?”

    “他的肚子上被玻璃划了个大口子!”小男孩儿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二炮哥说要拿针线缝上才行呢!”

    还没等小男孩儿抓住重点,在后厨忙碌的赵二炮就匆匆忙忙从后厨走了出来,看到有些面熟的周荡愣了一下:“你是”

    他刚刚听到有人打听康沉,心里咯噔一声,担心是之前那群小混混又找康沉的麻烦,这种事儿以前倒不是没有发生过,他都做好了立马报警的打算。

    但周荡长了一张纯良无害的脸,让他一时间有些摸不准他是来干嘛的。

    “我是康沉的同学,”周荡礼貌地笑了一下,对于自己的来意也没瞒着:“我来就是想问问,他那伤是怎么回事儿?他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你是小沉的同学?”

    赵二炮半张着嘴,第二次愣住了。

    他比康沉大八岁,住同一栋楼,他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康沉如何从一个活泼开朗的小孩儿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从他妈妈去世之后,这个孩子就变得冷漠敏感,常常拒人于千里之外,对于想要和他一起玩儿的小伙伴都很凶。

    从那个时候起,他身边就没有朋友了,与同龄人唯一的交流就是打架斗殴,被他揍怕了的一见他就恨不得绕道走。

    所以当周荡毫不掩饰地表现出对康沉的关心的时候,赵二炮确实懵了。

    “我是他邻居,”他心里隐约有点欣慰,但又没敢太表现出来,“他脾气不太好,你别别跟他计较啊。”

    周荡点点头,心说脾气的确不好,他肚子上的淤青到现在还没散呢。

    接下来的时间里,俩人热络地聊了起来,赵二炮关心康沉在新学校的情况,忍不住问东问西,周荡都挑积极向上的回答了。然而话题每次转到“康沉为什么受伤”的时候,都会被赵二炮支支吾吾地敷衍过去。

    “小沉的家事儿,我一个外人不好插嘴,”赵二炮叹了口气,“如果他想说的话,会告诉你的。”

    周荡不好强人所难,礼貌告辞。

    回家的路上,他把赵二炮的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他说康沉受伤是家事儿难道说弄伤康沉的是他的家人吗?

    脑海里猛地蹦出“家暴”两个大字,血淋淋的有点吓人。

    但周荡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依照康沉那种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性子,就算是家人,也不可能任由对方那么伤害自己吧?

    第二天,康沉再一次迟到了。

    当他走进教室的时候,周荡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儿。

    除了一贯面无表情的脸,他的眼睛里染上了红血丝,唇角有一点破皮,走路的速度也比往常慢了一点。当他在周荡身边坐下来的时候,一丝淡淡的血腥味飘了起来,露出了耳后狰狞的伤口。

    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砸到,皮开肉绽的一道伤口,但因为紧贴着耳朵不好包扎,他就那么放任不管,鲜血滴滴答答地顺着脖颈流进了领口。

    周荡的嘴唇动了动,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