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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混着水汽的冷风从门口鱼贯而入,吹得课桌上的卷子沙沙作响,坐在第一排的学生们赶忙伸手按住,同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康沉站在门外,浅蓝色的校服已经被雨浇成了深蓝色,水珠从头发滑下来,然后又顺着下颌线滴落在地板上。

    没喊报告,就那么站着。

    “卧槽快看老梁的脸,那色儿都快赶上腌黄瓜了。”韩家成捂住嘴和高壮壮说悄悄话,说完还回头看了周荡一眼。

    意思是瞅瞅你这同桌,上课迟到还跟老师叫板,够刺儿头不?

    周荡盯着康沉,和班里面其他人等着看好戏的灼灼目光不同,他的眼里带着点探究。

    “康沉,我记得我说过,我的课不许迟到,”数学老师铁青着脸,额头已经爆出了好几条青筋:“你为什么还明知故犯?!”

    康沉继续不说话。

    数学老师一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顿时更气了,扬起手里的粉笔头直接砸向门口,怒吼:“给我滚到外面站着去!”

    整个班级噤若寒蝉,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早在康沉转学过来之前,大家就都听说过他是个生起气来能动手和老师干仗的暴躁型选手,如今眼看着战火一触即发,他们既兴奋又紧张,刚才上课时的困意早就一扫而光,坐在后排看戏的学生差点把脖子抻断。

    然而康沉却没有暴走,他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转身出去了。

    数学老师哼了一声,把教室的大门“哐”一声关住。

    插曲结束,学生们被迫抬头看黑板,而周荡却把数学书直接塞到书桌里,皱了下眉。

    一节课没滋没味地上完了,数学老师的心眼儿极小,临到下课了火气仍旧没散,他阴沉沉地扫视在座一圈,说道:“希望同学们都管理好自己,不要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眼保健操的音乐响起来,学生们纷纷合上课本,数学老师也拎上他的教科书和沾满茶渍的水缸子走了。

    “等会儿康沉回来,你可别招他,”韩家成等老师一走就转了过来,以过来人的身份劝告周荡:“他每次迟到,心情都巨他妈差,上次高壮壮不小心撞了他一下,直接就给他按地上了。”

    高壮壮心不在焉地刮着眼眶,许是回想起了那段往事,肥硕的屁股在板凳砸了一下,以示泄愤。

    “知道了。”周荡忍住没笑。

    过了一会儿,班里面又陡然安静,只见康沉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脸上的雨水已经没了,但身上的衣服还湿着。

    走到周荡身边的时候,他微微掀了下眼皮,看到自己的新同桌后也没什么反应,从他身后绕过去之后就坐了下来。

    眼保健操结束,体育委员扯着嗓子喊大家去操场集合,前排一个叫高彩的女生走过来敲了敲周荡的课桌,因为高马尾绑得太紧,显得发际线有点靠后:“今天正好轮咱们组值日,课间操留下来一个人打扫教室,你想留下来吗?”

    康沉一回来就趴倒睡觉了,留在班级里打扫卫生的话,难免磕磕碰碰,若是不小心把大佬惹不高兴了,引火烧身可就悲催了。

    所以身为小组组长的高彩就来问问新同学的意见,看他愿不愿意无私奉献,以身犯险。

    周荡正犯懒呢,立即点头答应。

    高彩脸上露出笑容来,心说这个留级生不但长得好看,没想到还很上道嘛,“那晚上放学你就不用打扫了,辛苦啦。”

    周荡说应该的。

    班里的学生很快就走光了,只剩下拿着湿抹布在黑板上画画儿的周荡,和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装睡的康沉。

    擦完黑板,周荡又拿着扫帚胡乱地在地上扒拉,扒拉完也不管干没干净,直接用簸箕把垃圾铲了,“值日”这个体力活儿算是大功告成。

    他溜溜达达地绕到自己的座位上,围着康沉看了看。

    少年双臂都搁在桌子上,侧着脸埋在里面,稍显瘦削的脊背随着呼吸起起伏伏,看这岁月静好的频率,应该是真的睡着了。

    不过穿着湿透的衣服,还在外面冻了一节课,这小子不会生病吧?

    周荡也没照顾过什么人,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打算给康沉盖上。

    但他经验不足,盖衣服的时候力道也没掌握好,厚重的外套被他笨手笨脚地一抛,直接“啪”一声砸在了康沉的身上。

    周荡只来得及抽抽嘴角,就被惊醒的康沉钳制住了,对方仿佛警察缉拿犯人般把他的手臂向后一扭,然后将他狠狠地按在了课桌上。

    “你到底要干什么?”康沉的声音沉沉的,手上的力气很大。

    周荡一时挣脱不开,却也不慌不忙:“这位少侠,知道你身手好,先放开我?”

    本来以为康沉只是在被人欺负的时候才会很凶,没想到被人关怀的时候还这么凶,这哪里是命途多舛的小可怜儿,分明是个动不动就龇牙的小狼崽儿!

    康沉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更加用力了,仿佛周荡那张嘴再不老实,他就会直接把这人按死在课桌上。

    周荡艰难地动了动,脸都憋得有点发红了:“刚刚我没防备,你这算偷袭。”

    康沉安静片刻,把手松开了,但眼神仍旧冷得掉冰碴儿,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周荡,像是已经做好了公平战斗的准备。

    终于能喘口气儿了,周荡活动了一下自己酸疼的胳膊,冲着小狼崽儿笑了一下:“别太嚣张了啊。”

    话音刚落,他就出手了,抡起拳头冲着康沉的下巴就招呼了过去,那力道不小,以至于被康沉抬手挡住的时候,他的肘关节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响声——“嘎嘣”

    周荡震惊了一下,心说这副身体也太他妈缺乏锻炼了吧!

    挥完拳头又踢腿,他的力气虽然不如康沉,但胜在头脑灵活,脸皮够厚,眼瞅着是打不过了,当机立断从强攻转为智取,出击的动作越来越流氓,最后干脆曲起膝盖惦记起康沉的下三路来。

    “你——”康沉显然没想到这个新同桌如此猥琐,脸都被气白了,他三下五除二结束战斗,再一次将周荡按在了墙上:“你到底要干什么!”

    “怎么又是这句?”周荡背靠着墙,轻轻喘着气,脸上不合时宜的笑意实在有些欠揍:“你凭什么觉得,我是为了你才来这个班的?”

    康沉揪住周荡的衣领,似乎是耐心告罄,直接一拳头砸在了他的小腹上,眼仁儿漆黑得吓人:“难道不是?”

    周荡周身一颤,咬紧牙才没有把早上喝的牛奶一股脑儿吐出来,缓了十来秒才终于开口:“我是来和你做朋友的。”

    康沉没动也没说话,像是在看着一个胡言乱语的傻逼。

    “你别误会,”周荡担心自己被当成心怀不轨的基佬,只好又一本正经地解释了一句:“就是那种纯洁的,友谊,关系。”

    课间操已经结束了,班里面陆陆续续地走进来几个学生,他们看到班里大佬和留级生正以脸贴脸的姿势对峙着,也没人敢喧哗造次,都老老实实地贴着墙根儿坐下了,揣着砰砰乱跳的心脏,只把耳朵竖起来。

    “少侠,你打也打了,能松手了吧。”周荡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康沉松开手,眉毛一直拧着,走出了教室。

    也不知道对于周荡的这番“交朋友”言论是何感想。

    直到第三节课上课铃打响的时候他才回来,带着一身的烟味儿。

    周荡肚子上挨了一下,心情有点不美丽,他将自己的外套塞进书桌,暂时将赚取好感度这个烂差事搁置到脑后。

    没一会儿,韩家成的纸条从前面飞了过来,周荡打开,只见上面写着一行歪七扭八的字儿:听说你被康沉打了?伤着没有?

    周荡反正没有心情上课,便津津有味地传起纸条来:你怎么知道?

    韩家成很快回话:你看下咱们班贴吧,里面有你俩的照片儿呢。

    周荡狐疑地挑眉,直接用流量下载了app,然后在韩家成的指导下找到了那篇标题为“我班大佬和留级生小哥哥相爱相杀的日子”的帖子——

    楼主:小哥哥转来第一天就被大佬按在了墙上,这到底是积怨已深还是一见倾心?[前置2000万的照片jpg]

    1l:先给卤煮的勇气点赞,顶风作案手不抖,照片清晰到想哭!

    2l:周荡?高三那个?他竟然真的留级到高一啦?

    3l:卧槽楼上村网通,今天早上七点半就有图有真相了,现在能不能不歪楼?

    4l:来来来先给今天的两位主角笔芯,我已经快马加鞭脑补了一万字小黄蚊了!

    5l:受不鸟了小哥哥的笑容太宠溺了,简直要融化我班大佬冰封般的内心[土拨鼠尖叫jpg]

    6l:容,容我真相一句,他们俩其实在打架来着

    7l:楼上孤儿?走走走我不要看见你!

    8l:我的眼睛不会骗人,这对cp我粉了[星星眼jpg]

    周荡爬楼爬得心情愉悦,直到下课铃打响才把手机放下,韩家成迫不及待地转过来,却又担心吵到康沉而悄咪咪的:“是不是感觉发现了新大陆?”

    周荡如实点头:“很神奇。”

    韩家成叹了口气,拍了拍周荡肩膀,安慰道:“那个贴吧里基本都是学校里的女生们,腐女知道吧?她们每天靠着意淫才能活,你别往心里去。”

    周荡点点头,目光下意识地往旁边瞥了一眼。

    如果康沉看到那个帖子,会是个什么反应?

    上午的课很快结束了,周荡穿好外套,把那把折叠伞放在了书桌上:“少侠?”

    少侠兀自睡着,脸冲着窗户,对他爱答不理。

    “别睡了,快去吃饭,我的伞借给你。”